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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ZENxMC】今天的Zenny老师依旧没有女朋友

对不起我又来搞妄想恋爱了,是一篇披着419皮的无脑小言,没有车,主要是写给自己爽爽,食用三思。

不好是我的,好是Zen的。

 

警告:师生、419、mc第一人称、OOC

分级:PG

配对:zen/mc

梗概:约炮不小心约到自己老师了怎么办在线等

+++

“分手吧。”

音游打得正酣,毫无征兆地,屏幕上弹出这样一条消息。

飞速点击的手指僵在空中,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三个字,直到手机顺着掌心的冷汗坠落在地上才回过神来。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,我靠着床沿缓缓坐了下来。

屏幕上的Fail似乎化作了一声阴恻的嘲讽,我回过神,心有不甘地捡回手机,对着两分钟前还保持恋爱关系的前男友敲了半天试图挽留,敲着敲着就有不知哪来的水滴砸在屏幕上。

拭去了一滴,却有更多的滚落下来。

我忍无可忍,终于崩溃地一头栽进被子里。

明明两个人才能一起开始的事情,凭什么他一个人就能宣告结束呢?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大概是哭累了,精疲力尽的感觉让我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,我揉了揉眼睛,突然觉得不值,便将对话框里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全部清空,转手就把他扔进了黑名单。

今天虽然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了,但城市的积雪却丝毫没消融半分。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将自己浓妆艳抹一番,却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。也许是心火过于旺盛,冷风扑打在身上倒也不觉得有多冷。无意间路过了一家酒吧,我想都没想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
嘈杂的背景音乐几乎要剥夺了我的听觉,我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,叫来了服务生,“给我来杯——”我边拖着长音边摸索着薄如蝉翼的钱包,这才想起自己生活费还未到账,只好改口道,“算了……还是来扎啤酒吧。”

不仅失恋了还只能一个人灌着最便宜的啤酒,喝得我眉头紧锁舌头发麻,整个人就差往脑门写上颓废二字了。

不知是噪声污染还是已至微醺,连什么时候身边来了个人我都没注意。

“这位小姐,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?”

耳边传来年轻的男性嗓音,我放下喝到一半的酒杯,心里嘀咕一句“怎么在21世纪还能听到这种开场白”后,才迟迟地扭头看他。

来人已经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,我的目光首先落于他的身上,他穿着件白色西服外套,内里的黑色高领把脖子以下都裹了个严严实实,扎在脑后的长发乖顺地落在肩上,除了过分保守,几乎是我挑不出刺来的一身打扮。再往上看,那张脸更是令人赏心悦目,至少比刚甩了我的前任好看得多。

“真老套。”我盯着他笑了几声,简单地点评道。

男人俊朗的眉宇间划过一丝疑惑,我注意到他手里也拿着听Kass,不等他开口又说:“你怎么也穷到喝这个,我也是,天哪,我们两个也太惨了吧,哈哈——”

喉间猝不及防地涌上一股二氧化碳,我的笑声戛然而止,化作了两声干咳,男人立刻伸手轻拍着我的背,嘴上的关切不知几分真几分假:“你怎么喝了这么多,天都这么晚了,一个女孩子这样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?”他顿了顿,“你男朋友呢,怎么没一起来?”

我冷笑一声摆摆手,然后托起脸,歪头看他,促狭道,“那你呢?你也很危险吗?”

他的手停在空中,投向我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。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答,耐心被消磨殆尽,撇了撇嘴便准备起身,谁知刚站起来眼前就一下子天旋地转,差点被高脚凳绊了个趔趄,他立刻起身一把揽过我的肩膀。

他身上的香水味并不清淡,闻得我有点头晕,但他本人却比他的香水温和了许多,虽然从一开始就不断地和我有身体接触,动作却丝毫没有逾矩,表现出了足够的绅士与克制。我不免对他产生了些兴趣,便借着他的手臂稳了稳重心,“……谢谢。”

我可能真的有点喝醉了,脸颊升温,心跳加速,大脑运转也跟不上语言动作,我捞起一束他的银发,胡乱道,“嗯,头发不错,上哪儿染的?”

他任由我玩了会他的长发,突然低头凑过来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,我的双腿登时不争气地发软,后背也冒了层细汗。“所有男人都很危险,”他开口道,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,“没错,我也一样。”

像是被猫科动物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扫过,胸口一隅就这样难以名状地痒了起来。

“会有多危险呢……”我站在原地,双眼透过他的肩膀失神地注视着前方,胆子却从来没这么大过,“你想要吗?”

他直起身,动作压抑着一丝局促,我面向他,视线也跟着他一起抬了起来。

“欸?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
他的呼吸节奏早已将这句明知故问败露无遗,又或许是故意给我留个吃后悔药的机会。我的脑细胞罢工了大半,什么后果都懒得去计较,便直勾勾地望着他,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你要不要?”

他看着我,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剧烈。他的反应让我没由来得兴奋,便不怀好意地环上他的脖颈,手指在他的领口上虚虚地试探着,轻轻碾过他的喉结,他把我作恶的手拿了下来,却迟迟并没有松开,眼底终于有一簇火窜了上来。

就这样,我昏昏沉沉地被他一路牵进宾馆,刚关上房门,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大衣便掉了下来,他把我摁在铺满软垫的墙上,还不等我有所反应,带着啤酒特有清苦气息的吻急切地落到唇上,搅乱了我的呼吸。

我从发懵的脑袋里拎出一些神智,主动伸出手,虚环着他的脖颈,舌尖轻舔着他的嘴唇以示邀请,他立刻听话地张开嘴,软绵绵地勾了上来。

我们唇齿间交换着相同的苦味,难道他也被女朋友甩了吗?真可怜……我胡乱猜测着,手掌拂上他的后颈,指节插进他的辫子里把他的发型搞得一团糟,他意乱情迷地看了我一眼,猛地追加起攻势,满腔温柔瞬间化作深切的纠缠,我一下子有些站不住,只好搂他搂得更紧了些,整间屋子回荡着黏滑不堪的水啧声。

吻技真好,我七荤八素的脑袋里只够总结出这么四个字。

缺氧的感觉让我不得不与他暂离,他顺势将我半扶半抱地扔到床上,几下便把自己的外套解开扔到一边,我终于体察到了危险,喉间冒出一声短促的低吟,身体下意识扭动了一下。他跪坐在我身上,细碎的吻又如雨点般落了下来,落在他看得见我的每一寸皮肤上。

他托着我的腰坐起来,伸手去解我吊带裙。本以为可以冷静应对的身体到底还是有点犯了怵,过快的心跳声在耳膜上立体环绕,圈着他的胳膊微微颤抖起来,我紧张地低下头,心里倒是还没打起退堂鼓。

他似乎是体察到我的不对劲,提着拉链的手立刻停了下来,与我拉开距离,“嗯?你害怕了吗?”他的视线观察般地在我身上转过好几圈,突然难以置信地发问,“你……该不会是第一次吧?”

良久的沉默后我才看了他一眼,又移开目光,咕哝道,“……是又怎么样,我不怕。”然后示好般地主动凑过去吻他,试图从被拆穿的游刃有余中找回一丝自信。

他身体一僵,一下子如临大敌地躲开了,他从床上蹦了下去,一路后退直至整个人贴上墙角,嘴里魔障般地念叨着:“不行不行不行……”这架势,反倒我才更像是破他贞操的那一个。

“你怎么了?”我坐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,又往下瞄了眼他已经抬了半个头的小兄弟,着实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。

他闪躲着我的视线,过了很久才从喉咙口挤出一句:“要不……我们还是算了吧。”

我把这句话在混沌的脑袋里循环了数遍才会过意来,几乎是哑口无言地看着他,那些醉意和情欲倏地都跑个精光。

敢问这世界还能更扫兴一点吗?!

“Damn it.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到底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,干脆利落地下床穿鞋裹大衣,动作一气呵成,也不多说废话,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。

他愣怔地看着我,过了半响居然好意思追着问了一句:“先等等!我能问你要个联系方式吗?”

……哇鬼才会搭理他!

经过洗手间时瞥到自己的口红已经在嘴上晕开了一大圈,便顺手拿了张抽纸在嘴上乱抹了起来。我犹豫了一下,回头看一眼他同样沾满口红的嘴角,好心提醒道:“走前别忘了擦干净。”

说完,这才真正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 

+++

这假期的最后一天过得着实一言难尽,我回去之后也没怎么睡着,便又起床来了学校。

新学期第一节课就是韩主旻老师的国际经济学,他好听的低音炮在此刻化作一剂强力安眠药,我撑着眼皮度完这昏昏欲睡的一个半小时后,手机立马收到一条消息——

韩主旻:下课后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。

和死党告了别后,我毫不意外地起身走向讲台,亦步亦趋地跟上他离开的脚步。

作为院里屈指可数的正教授,韩主旻已经恪尽职守地给我们专业上了一年半的课了,然而任凭课程如何变化,不变的是第四次给他当课代表的我。说来也怪,在给我们班第一天上课的时候,他就没顾及过其他同学的意愿,从冗长的点名单里一眼相中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,然后不容置喙地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。

也许是对我业务能力的认可,一年多来他也从来没提过换人,但在我心里,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。

刚进办公室,他就争分夺秒地给我交代了一下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和任务安排,正事说得好好的,他突然话题一转,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:“你昨晚去干什么了?”

我心一慌,磕磕巴巴地回道:“我、我没去哪……”

这就是我一直都觉得不简单的地方。

不知为何,从我被赋予这一光荣使命那天开始,他似乎对我的私生活也表现出相当的兴趣,不论是联谊次数还是感情状况他每周都会例行公事地过问一遍,对我的在校经历了解得比我家长都清楚。所以在最初的时候,我心里无法不将此与我被选作课代表一事联系起来——

我觉得,我老师,喜欢我。

“我听说你……去了酒吧?”

听到“酒吧”二字,我登时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,如遭雷劈般地望着他。

见我不回答,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,补充道:“刚好我有个同事在那里看到你了……让我提醒你一下,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,以后记得少去。”

我一时也没注意到为什么他的同事会认识我,只见他没有追问下去,便逃过一劫般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,我没有别的问题了,请回吧。”

这就是整件事里最矛盾的地方。

他在对我表现了充分兴趣的同时,逐客令下得依旧毫不心慈手软,仿佛并不乐意和我多说哪怕是一句话,两年来就算是聊天软件上我们也从来没有过一次闲聊,更罔论什么性骚扰了。

因此,“韩主旻喜欢我”显然是个伪命题。

这件事我思前想后了很多遍也没有结果,我没由来得觉得想要了解这些问题的,也许并不是他本人。

但是这个想法似乎比“韩主旻喜欢我”更加天马行空,我晃晃脑袋,将那奇怪的猜测抛进外太空,和他匆匆告了别后便离开了。

 

失恋的阴影哪能说走就走,晚上我趴在课桌上依旧是一脸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样子,死党不知打什么兴奋剂,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着,像个白噪音,我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
这节选修课就是她拉着我一起选的,好像叫什么《经典音乐剧中的哲学与艺术赏析》。

光听名字我对这课并不是很感兴趣,但死党对此却抱有出乎意料的热情,她到底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把对韩剧的热爱转向了音乐剧了?真是令人一头雾水。

“醒醒!他来了,他来了!”死党的嗓门突然大了几个分贝,在一旁激动地推着我。

什么?谁?前男友?我被自己心里的胡乱猜测惊出一身冷汗,下意识地抬头朝前张望着。

我坐在最后一排,隔着一整间阶梯大教室里乌压压的人头,电光石火间,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和那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。

我腿一软,差点没从座位上跪下去。

怎么是他!!!

昨晚约炮(未果)的对象,隔天居然就站讲台上来给我上课?!

花了半分钟才接受现实的我一时间如坐针毡,连尴尬二字都忘了怎么写,在天寒地冻的教室里任凭冷汗浸湿里衣,身体不断打着哆嗦,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被吓得。

在心里承受极限被打破的同时我也领略到了人生的精彩之处,我端正了自己的人生观,将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腿上,用着最后一丝理智拎起包就打算开溜。

死党在旁边没眼力见地嚷嚷:“你不舒服吗,脸色怎么这么差啊——哎,马上就上课了你怎么就走了呀?”

我算是现身说法了何谓“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”,在四周投来的视线中我硬着头皮一路向门,经过讲台边时他脸上的诧异忽而化作一丝愉快,我皮笑肉不笑地与之对视一眼,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。

刚出教室我便虚脱地靠上门口的自动贩卖机,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,里面便传来那个耳熟的声音:

“Good evening everyone. 我是这堂课的讲师Zen,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听我的课真是倍感荣幸。一如既往地有非常多的女同学呢,每次看到你们可爱的笑脸我的心情也会变得特别好。那么,等下就来点个名让我一个一个认识你们,好吗?”

我忍不住攥紧拳头在机器上敲了一下,他故意的!

过了一分钟,我脚踩上课铃手提冰可乐,假装无事发生过地走回教室后排重新坐了下来。

“原来你去买饮料了,怎么不早说,我还以为你不喜欢Zen呢。”

“怎么会呢,”我干笑两声,故作镇定地喝了口可乐,突然反应过来,“哦,原来你是冲他来的啊。”

“那当然!”死党的眼睛霎时一亮,像探照灯一样,“不止是我,这间教室里的所有女生基本都是冲着他来的,呃,除了你。”

没错,除了我,但我的处境又怎么能用这单薄的三个字涵盖呢,我痛苦地想,要早知如此我说什么都不会选这门课。

死党不知我心中苦痛,依旧兴奋无比地说:“Zen人帅嘴甜,可比班里的那群鸡零狗碎养眼多了,对了,搞不好我还能加到他的line账号,想想都觉得兴奋!”

还没来得及纠正她的用词不当,一口可乐差点把我呛住。

“MC.”

“有!”

我举起手,和他的视线再度交汇在一起,他看了我两秒,微微低头佯装调整麦克风,似乎说了一句“cute”,然后继续往后念了下一个名字。

刚点完名Zen就给我们拉了一个课堂群,美其名曰是用来定时发布作业和课程资源,我隐隐觉得不妙,没过多久果然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。

……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加的我。

但这个账号和群里的并不是同一个,也许还是Zen的私人账号,一想到这,我又不禁开始头皮发麻。

建立起了现在这层新关系后,我当然是没有胆量拒绝他的,通过验证后他居然还神通广大地边讲课边给我发了几条消息,我们两个像在背着全班搞间谍活动,我都替他捏了把冷汗。

敷衍了几句后我终于忍不住提醒:

“不管怎么说……你还是快认真上课吧”

“老师^^;;”

他抬起头,抛出一个引起众人惊呼的wink,然后秒回:“遵命:)”

 

+++

开学以来每天都过着出租屋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,繁重的学习任务很快将我大脑里的数据更新换代,失恋的泥沼俨然已经容不下我。

从那天开始,Zen就常常会在半夜给我发来消息,我不是夜猫子,往往要等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回复,不同的作息使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段时间差。有时他白天也会来提醒我的一日三餐,这是我们的时间轴偶尔才会碰到的重合一点。

这人是甩不掉了,秉承“既来之则安之”的原则,我从死党口中也打听到一点关于Zen的信息,更确切一点,是传说——

这里也是Zen的母校,从他跨进这所学校的大门那天起,一路本硕博连读直到半年前留任讲师,整整八年都无人撼动其校草地位,但离奇的是,自打他五年前加入全市最好的剧社后,就再也没有交过女朋友。

“进剧社又不是去学IT,为什么没女朋友?”我手里飞快地回复。

“听说是太忙了,不过我总觉得这说法不太靠谱。再怎么忙,凭他的条件花五年时间又怎么可能找不到?”死党分析说,“除非……是他自己不愿意。”

我觉得有理,但看他先前那么殷勤地问我要联系方式也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。我心中不由燃起了八卦之心,扔下手头写了一半的报告就去翻看他的历史动态——

满屏的自拍晃得我有点眼晕。

我耐着性子翻了几页,配文不是花式自夸就是剧本分析,虽然没挖出什么猛料,但还姑且算是图文并茂,我顺手存了几张,也不算败兴而归。

手机这时候突然震了一下,是Zen发来的消息:“我在吃饭,你晚饭吃了吗?记得不要节食。”

我刚想回“没什么胃口”,他又迅速发来一张自己和晚餐的自拍,并接上一句“等会见^^”。

我盯着图看了一会,也不知道是被谁牵动了食欲,几分钟后收拾好东西就往食堂走去。

 

刚进教室的时候讲台边正大排长龙,我疑惑地瞥了一眼打算先找个位置坐下,死党一把将我拉住:“走那么快干什么,你不先交作业啊?”

“……什么作业?”

“上节课的时候Zen布置的,就写篇音乐剧的观后感。”

我将信将疑地打开999+的群聊,翻了快两分钟才发现确有其事,我心一沉,上节课明明没怎么开小差,只有Zen消息骚扰我的那会才顾着看手机没听他讲课,难道这么几分钟里就错过了?

我犹豫了九十分钟,为了确保自己的期末成绩不受殃及,下了课我还是去找他乖乖坦白了。

Zen轻轻应了一声,慢悠悠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,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
时隔半个月,这是我二度和Zen单独相处,尽管手机上我和他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那晚的事,但事实摆在眼前,谁都没法否认。我对此其实也并没有多耿耿于怀,我们都是成年人,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况且我们也并没有真的做到最后那一步。

错就错在命运偏偏不让我们当好彼此生命中的过客,一日之后我们隔着层师生关系再度重逢,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我尴尬不已。

暮冬的气温持续走低,加之天色已晚,尚未入夜路面上就已是一派萧索。我和Zen并肩走着,滚烈的风扑打在脸上,我裹紧大衣,眼含热泪,脚下碾过的冰碴声混杂着我的吸溜声反复在耳边回荡。

“对了,你家住在哪里?”Zen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
“嗯,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我反应了两秒,倏地停下脚步,一些龌龊思想立刻呈排山倒海之势袭来,在这零度低温中给我带来一股别样的热意。

见我没跟上,Zen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真假难辨的讶异,“你怎么脸红了?”他努力思索了半响后,才察言观色地笑道,“别担心,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危险,我只是想送你回去。你想到什么害羞的事了?真是可爱。”

不良心思差点就此暴露,我忙矢口否认道,“没、没有,谢谢老师。”然后乖乖把地址报给了他。

“真巧,我也住那附近,我们刚好顺路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,生怕他下一句就接上“我们以后一起回家吧”。

“我们可以一起回家,”Zen说,我差点两眼一抹黑,过了会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,“啊,但其实我也不怎么回去,一般有新剧排练的时候,我都直接在剧院支几个椅子就睡了。”

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说,“那可真是辛苦呢。”

我们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路灯下我们的影子暧昧地融在了一起,我觉得气氛不太对,便不动声色地悄悄往边上挪了两步,还没走出多远,Zen又无意识地靠了过来。

我刚准备抬脚再次挪开,他突然开口道:“那晚的事,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
我猜到这个话题迟早要来,立马拿出一套准备好的说辞道:“没有……那天不是你的错,是我先来招惹你的,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。”

Zen看了我一会,蓦地笑了起来,“我不是说这个,我想说的是……那晚服务不周,让你扫兴了,我很抱歉。”

我愣过半响,不禁由衷感叹男性与女性思维方式的天差地别,下意识推脱道:“也没有……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
我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,的确没什么好说的,唉,我就是很扫兴嘛。

Zen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,善解人意地接话道,“那看来我还是猜对了,那天你好像生气了,你……会讨厌我吗?”说着,他敛了敛眼神,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,“不过你讨厌我也没关系,我只是想告诉你,就算是失恋了,也不要把自己那么珍贵的东西随随便便送给一个陌生人。”

我从来没想过他还藏着这样柔软的心思,诧异之余又不免为自己那天的恶劣态度感到愧疚,我匆匆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盯着自己拧巴在一起的手指,“我当然不讨厌你……只是我那天刚好失恋了,心情很差,没想那么多,对你态度也不是很好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没事的,你又没有犯错,”Zen宽慰地拍拍我的背,“每个女孩子都是造物主赐予人间的宝物,我作为男人,当然得好好保护你了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跳,脸上蔓延出更多无端的热意,只好欲盖弥彰地用冰手给脸降温,我紧张地闪躲他的视线,转移话题道,“……那个,前面就是我家了,我自己可以回去,谢谢老师。”

“哎,等等,”Zen把我叫住,“你还记得自己还欠了我一份作业吗?”

“啊,当然记得,”我赶紧说,“我今晚写好明天就给你送去,可以吗?”

Zen摸着下巴,考虑了一会说,“这样好了,我不用你写,你周三下午陪我去个地方,结束之后直接告诉我感想,怎么样?”

我盘算了一下,刚好周三下午没课,这波不亏,于是我爽快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我们说好了!”Zen异常兴奋地说,过了会仍不忘像平日里的消息那样嘱咐我道,“回家之后不要学习得太晚,记得早点休息睡觉,听话。”

“谢谢,老师晚安。”

Zen收起笑容,轻咳一声,“私下里你就不要喊老师了,明明我也没比你大几岁,以后就直接叫我Zen吧。对了,你前面说了什么来着?”

我下意识道,“好的,Zen晚安。”

话一脱口我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,Zen得逞似的又笑了起来,迅速抛下一句“你也晚安”,便转身一路轻快地晃着马尾走得没影了。

 

+++

结束周三上午的两节课,我刚踏出教学楼,便看到Zen已经带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好整以暇地候着了,我手忙脚乱地把死党支走,这才一路小跑到他身边。

Zen说了声“中午好”便立刻递了个粉色的头盔过来,我回了句“Hiya”然后边戴边说,“你怎么来得这么早,周围那么多人你都不怕被认出来吗?”

“你怎么还担心这个呀?我既不是明星,又没有女朋友,就是长得好看了点,这点人身自由还是有的。”Zen大言不惭地说,笑声闷闷地从头盔里飘了出来,“不过到现在还没人认出我来,你是第一个。”

我被这话一噎,仍不甘示弱地说,“那第一有什么奖励吗?”

“你想要什么?”Zen大方地说,“只要我有。”

我“唔”了一声,抬脚跨上了车,手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,“还没想好,那你先欠着吧。”

Zen很无奈地笑了,“好,你说什么都行。”

摩托车看着挺拉风,但Zen的车技着实乏善可陈,几次急刹都让我觉得自己的内脏在相互碰撞,头盔也差点磕在一起。我的肾上腺素随着车速一路飙升,只好死死抱紧了他的腰,整个人都像经历了一次极限运动,下车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没站住。

Zen在一间礼堂门前把我放下,抱歉地说,“不好意思啊,好久都没载过人了,你还好吗?要不我扶你进去吧。”

他说着就伸手过来,我忙后退几步推辞了。不过这倒和Zen的传言一致,确实挺像单身了五年的车技,想到这,我的翻江倒海瞬间化作满腔同情,安慰似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,脚步虚浮地就往里走。Zen困惑不已地瞧了我一眼,停完车也快步跟了上来。

看到礼堂内的横幅我才知道这是个关于音乐剧的学术交流研讨会,刚进门就有人过来寒暄:“Zen,好久不见,我去看了你上次的表演,真是一如既往地出色啊。这次还带着学生一起来吗,感谢捧场!”

“老师过誉了,我才要感谢你给了我这次的学习机会。”

两人一来二去没营养地客套了几句后,Zen很快脱身,拉着我在后排找个位置坐了下来。

让我一个学经济的来听这种充满艺术氛围的研讨会着实是牛嚼牡丹,一个开幕辞就听得我云里雾里,还没开场几分钟,台上的人相互争辩得热火朝天,台下的我不争气地眼皮打架。

我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掐了一把大腿,告诫自己还要准备观感,可转眼间来势汹汹的困意便将我吞没。

半梦半醒间Zen好像扭头看了我一眼,我一心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能倒在他身上睡着,便挪了个重心,不觉间就彻底睡了过去。

中途醒来发现自己还是枕在了Zen的肩上,我倒吸了一口凉气,困意顿时全无——这研讨会还没完,我可能要先完了。

身上居然还盖着件衣服,我诧异地往旁边悄悄瞥了一眼,发现Zen正靠着我的脑袋缩成一团,似乎也睡着了。我一愣,好半天才从这个事实中缓过神来。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,直愣愣地盯着前方,动也不敢动。

台下两尊睡神相依偎,也不知台上的人做何感想。

我维持着这个姿势直至结束,身体已然麻了一半,Zen在最后的全场掌声中苏醒,也跟着一起边哆嗦边凑热闹似的乱拍,我赶紧把外套还给他穿上。

散场之后我半身不遂地往外走,Zen问我怎么了,我总不能答被你睡得,只好摇了摇头。过了会Zen又突然想起来问了我一句你中饭吃了吗,我回你说呢,他愣了两秒,不由分说地找家餐厅就把我塞了进去。

“那个,Zen,”我吸了口果汁说,“像参加这种专业研讨会的机会,留给你们学院的学生不是更好吗?”

“说起这个……”Zen托着脑袋望向我,“先告诉我,你有什么感想?”

唉,这人明明知道我睡着了为什么还要问呢,我无言以对地咬着吸管,眼神到处乱飘。脑袋里的话编了两句就编不下去了,虽然这关乎我的成绩,但在Zen面前,我最终还是敢大着胆子说,“……挺助眠的。”

Zen闻言便当即很没形象地笑了一分钟,笑得我都想帮他顺顺气,他艰难地凑出一句,“没想到你居然真敢这么说,胆子可真大。”说着他笑声渐止,微微正色道,“不过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胆子就够大的了……”

一口果汁急转而下冲进了气管,我被呛得险些喘不上气,结果Zen赶紧起身来帮我顺气,“啊,对不起对不起,我以后不说这个了。”

我边咳边摇摇头,想表达“没关系”,过了会才意识到他也有可能理解成“别说了”。

“不过巧的是,你的想法和我一样,”Zen重新坐了下来,“这种无聊的活动说到底不过是听些完全没有表演经验的人瞎说而已,在场的那些人根本没几个真正懂音乐剧,与其听他们废话还不如多睡一会。”

Zen嘴上说得轻描淡写,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倔强,像是在捍卫自己心中的净土,我心里莫名就被触动了,“但我知道你是个演员……”

“没错,我是个演员,”Zen重复道,低沉的声音里却透着股不容置否的力量,“我永远都要做个音乐剧演员。”

我能感受到这股力量,这是种从未在我身上出现过的感觉,我不禁好奇,究竟是蕴藏着怎样的喜爱,才足矣让一个人说出“永远”这个词呢?

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了,我匆匆撇开视线,局促道,“既然这样,那你为什么还要叫我来?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Zen想了会,脸上多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羞赧,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要是有你在身边呆着,我就可以睡得更香一点。”

……所以我就是作为一个枕头出席?我哭笑不得地想着,心里却浮起一些很无端的高兴,可当枕头有什么可高兴的呢,我边思索着边吸果汁,喝完了依旧什么都没有想通。

喝完果汁我又端来了蛋糕,Zen突然认真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,目光闪烁地问,“如果有一天,我请你来看我演的音乐剧……你也会愿意来吗?”

周遭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。

我想诚实地告诉他,其实我从来没看过音乐剧,也并没有多大兴趣,会选这门课都是因为同学,大可不必浪费力气和我寻找共鸣。可一抬头,他眼底的热情灼得我心口发烫,呼之欲出的话语便如鲠在喉。

最终那些话还是吞回肚里再次消化,我往嘴里塞了块蛋糕,随口支吾一声,却过了很久都没能回想起自己当时回答的是什么。

 

+++

春天一夜之间就突然降临。

所有的校园活动也如秃树新芽般地纷纷冒头,其中最为隆重的就是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祭。各个社团为了夺人眼球都使出了百班武艺,死党醉心于音乐社的排练已经失联整整三天,而像我这种没加入任何组织的人也只有跟着旁边看热闹的份了。

Zen不知道在忙些什么,最近也很少联系我了,动态里隔三差五的自拍倒是永远不会缺勤,背景大多都是在剧院,我不便打扰,只好悄悄点个赞。

转眼又是周一傍晚,上课前我看着手上被塞来的一沓传单,在心里悲天悯人地呼吁一句爱护环境人人有责,转手就将它们都送进了垃圾箱。

平时人声鼎沸的大教室今天却只来了一半的人,非常不合常理,御用百事通死党依旧持续失联,搞得我非常摸不着头脑。直到上课前两分钟来了个自称代课老师的人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——

莫不是Zen今晚有什么演出?

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,是Zen发来的,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:“18:30东区大剧院”。

我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下一条,就这也算是邀请吗,未免太没诚意了。我本想置之不理,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赶在上课前一秒冲出了教室。

因为不太想被Zen认出来,我于是绕道去超市买了墨镜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,最终提前五分钟赶到了剧院门口,保安也许看我可疑,硬说里面坐满了不肯放我进去,与之周旋了半天,说得喉咙冒烟仍旧未果。我突然想起拿出和Zen的消息记录试试运气,果然得以顺利入场。

场内果然座无虚席,我摘下口罩透了口气,无头苍蝇般地绕了半天,突然被一个人从背后扯住了手,“MC?”

我回头一看,反应了两秒才认出是Jaehee,她是韩主旻手下带的研究生,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偶尔和她碰过几次面。

她挪了个位置给我坐下,我问道:“原来你也是Zen的粉丝吗?”

Jaehee眼睛一亮,兴奋地点了点头。可能是把我也当成了Zen的粉丝了,她当即在我耳边说了整整三分钟不带重样的溢美之词,遣词排比之精妙、肺活量之巨大无一不使人瞠目结舌,直到剧院灯光变暗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,我不由觉得她去学经济真是太过屈才。

但这些不过都是fangirl的经典夸张言论,随便听听就过去了,毕竟我只是来凑个热闹,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。

我看向舞台,幕布缓缓被拉开。不知为何,也许是我与Zen之间有什么微妙磁场,无论在人群中,又或是舞台的角落里,我总是可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。

我想了想,最终以他头发比较反光作为结论。

Jaehee边看边和我聊了许多,看到一半的时候竟然还抽了张纸开始擦眼泪。她还顺手递了张给我,我没要,我着实不理解看人唱歌有什么好哭的。

事实证明人不能抱有这种想法,过了会我就忍不住吸着鼻子说,“Jeahee学姐,你这还有纸吗。这剧院里好像有点窜风,我眼睛进沙了……”

 

散场的时候我的脚步还有点虚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音乐剧,剧无疑是好剧,但比起音乐剧本身,更让我惊叹的是Zen。

这也是我第一次跳开传言和文字,直观感受到Zen在舞台时的样子——那是一种让我全然陌生的感觉,仿佛这一个多月来我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,直到此刻才勉强触及到了他一星半点的灵魂。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站在离他那么远的位置,心里平白无故地有些难过。他站在台上,是众人目光的焦点,而我坐在台下,与所有注视他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。

我该怎么才能离他更近一点呢……

“MC!”背后不知道谁低声叫了我的名字。

“有!”我下意识转身,夜色中一个穿着兜帽衫的人从偏门向我跑来,我一愣,倏地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口罩,这样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来?

我当即警惕地退后两步。

“是我,”来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兀自摘了我的墨镜架到自己脸上,嘴上笑个不停,“你怎么装备这么齐全,是在躲谁吗?不过正好可以借我用用——怎么样,我帅吗?”

“Zen?!”我瞪大眼睛,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嘘,先别问这些,快跟我上车。”Zen截了我的话就跑去推摩托,我一看到这车头都大了,但还是被乖乖塞了上去,很快我们俩便一同风驰电掣地溜走了。

Zen轻车熟路地带我来到一个烧烤摊,点了一堆烤羊肉和啤酒。

看着他飞快地撸了三串下肚,我忍不住提醒道,“那么晚吃这些对你的皮肤不好。”他不作答,拿起一串在我眼前晃晃,我很有原则,一把夺过后也开动了起来。

“天哪,你是不知道,刚才的后台真的太可怕了,我差点没被人挤死。”Zen边吃串边心有余悸地说,“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我,但我演得有那么好吗?”

我下意识点点头,“有。”

Zen动作一顿,似乎被我这个直球砸懵了,过了半响才小心翼翼地问,“真的吗……这算是你对我的认可吗?”

“当然!”我毫不犹豫地说,他今晚的表演仍在我脑海里余音绕梁,回想起来仍使我激动不已,我完全不想吝惜自己的赞美,况且身为演员Zen现在也一定最想听到这些,“今晚的表演很精彩,尤其是你,我真的特别喜欢。”

Zen沉默了一会,低声道,“喜欢就好,我之前还特别担心你不来……”说着便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,好像考试拿了满分,端起手边的啤酒就一饮而尽,“但是幸好你来了,我很开心,谢谢。”

我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“……Zen,你刚刚喝的是我的啤酒。”

“……”

目光回到Zen仍旧欣喜不已的眼中,我莫名觉得有些心疼,他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,“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而我只是无足轻重地夸了你一句,你为什么要来谢谢我?”我笨拙又真诚地说,“……我才想要谢谢你,Zen,谢谢你这么努力。”

Zen张了张嘴,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。眼睛却缓缓亮了起来,他的眼睛总是那么好看,我觉得比今晚的月色还美上几分。

“这不一样,你还不明白,也许你以后会明白的……”Zen过了好久才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但不管怎么说,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,看到你比我看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还要高兴……”

“真的吗?”我不禁心跳升温,无意识就握住了他的手,“既然这样,那你别忘了,以后每一场演出,都得预留一个位置给我。”

Zen立刻回握住我的手,“……当然,我会的。”

之后我们又边喝边聊了许多,喝到最后也搞不清哪罐才是自己的酒,也无所谓,拿起来就往嘴里倒,不知不觉小餐桌上堆满了空罐和数不清的竹签。

Zen似乎有点喝多了,摇摇晃晃地去推车说要送我回家,我比他清醒一点,在他旁边不断嚷嚷着不能酒驾,费了半天劲才把他从摩托车上拽下来。

我扶着他拦了辆出租车,想了半天才发现还不知道他住哪,只好先报上自家地址。

车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,也搞不清楚自己是醒还是醉,最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:“Zen,你喜欢我吗?”

我预测了Zen可能出现的无数种回答,甚至想好在听到否定回答时自己该如何化解尴尬,可是耳边除了汽车的发动声再无其他。我等了好久,用上十足的耐心,却唯独没想过该如何回应他的沉默,可Zen又为什么要沉默?

这短暂却暗无天日的等待让我饱受折磨,我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扭头看向身边那人,他眼睫低垂,吐息绵长,一脸恬静安逸——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!

车辆突然一个颠簸,Zen的脑袋一歪撞在了我的肩上,他不适地呢喃了一声却意外地没有醒来,颈间被过热的鼻息扫过让我隐隐觉得不妙。

我忙不迭拿手背去贴他的额头,好家伙,这温度都够支口锅煲汤的了,他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才昏过去的?

Zen看着瘦,但到底还是个男人,分量一点都不轻,我本就有些自身难保,现在还得拖家带口,把他从车里搬上床后我倒在地上差点就没起来。

睡者无意,醒者还得当劳动人民。我缓了缓酒劲,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,脱了他的外套和鞋子,把他塞进被子里。看他喝了那么多酒我也不敢随便给他找药吃,只好先喂他喝几口水,然后拿了条湿毛巾盖在他额头上物理降温。

忙完这些已经过了块一小时了,我精疲力尽地靠着床边凝视他的睡颜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我们初见的那晚,我借着同样的酒意,自暴自弃地想把自己送给他,他不肯要,我还生他的气……

我叹了一口气,非常乘人之危地凑上去亲了亲他还有股孜然味的嘴角。

“Zen,”我轻声说,“奖励……我就先收走了,晚安。”

我靠着床沿,盯着他看了半天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。

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。昨晚本来还想硬撑着给他换毛巾,结果没守几轮就倒下了,迷迷糊糊地摸索一番才意识到Zen大概已经走了。床头的闹钟指向了中午,旁边放着一份早餐和一张纸,纸上写着:感谢善良的公主收留,不要忘记吃早餐:)

字还挺可爱的,我小心翼翼地把字条放进抽屉里收好了。看了眼早餐,居然刚好都是我爱吃的那几样。

我把这份凉透了的早餐当午餐吃,吃得我心口莫名发热,打开手机给Zen发了条“感谢款待”,便收拾收拾精神饱满地出门去上课了。

 

+++

今年春天的雨水来得格外频繁。

天气连日阴沉,学校里的小情侣们成天肆无忌惮地窝在一把伞里亲热,俨然成了单身青年们的重灾区。晚上天又飘起雨来,刚下课死党就以男友忘带伞为由将我光速抛下,真可谓是世态炎凉。

但今晚忘带伞的男青年似乎不止他一个。

我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个人自说自话地钻进我的伞里,他抖了抖白毛上的雨水,有些狼狈地笑说,“抱歉,我忘带伞了,不过反正我们也顺路,你顺带送我一程吧。”

Zen料定我不会拒绝似的大剌剌地拿过伞,掌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触碰到我的指节,“我来帮你撑。”

我的脑袋被这场意外撞得嗡嗡乱响,还仍不忘故作镇定地逗他说:“你这么粗心,以后可怎么照顾好女朋友?”

Zen一愣,倏地笑了,“放心,这只是偶尔的情况,再说……只要你不粗心就够了。”

到底还是不及他的油滑,这后半句的意思我脑筋转了半天也没转过来,走神间还差点撞上一个人,Zen一把揽过我肩膀。

抬头一看居然是韩主旻。不知为何,他撑着一把伞,手里还拿着另一把。他一脸困惑地看着Zen,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递上一把,Zen一动不动地瞪着他,在这漫长的对视中,韩主旻终于若有所思地把手上的伞收进公文包,这才默不作声地走了。

Zen微微松了口气,我问,“你们认识吗?”

Zen的反应很激烈:“谁和那混——”说了一半又突然收住,改口道,“我的意思是,不认识,我们不认识。”

也许是怕我再撞到人,Zen搭在我肩上的手干脆就不收回去了,导致他整个拿伞动作都相当别扭,我想了想,还是选择把伞从他那拿回来自己撑着。

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他嘴上啃了那一口而做贼心虚,从那天过后我在Zen面前就变得有些畏首畏尾,回消息也得查个三遍才敢往外发,着实是个甜蜜的负担。

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了,我慌个什么呢?

Zen不知我庸人自扰,却也心有灵犀地提起这件事:“那天晚上的事,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。”

“……没关系,”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,与我此刻的心跳节奏如出一辙,“但你怎么烧得这么重都不说一声,下次身边要是没人,我可以陪你去医院。”

“可能是排练量太大了,我自己也没太注意,但是还好身边有你在,我真是太幸运了,”Zen笑了笑说,“不过其实这种小病也用不着去医院,我觉得你家就挺好,才睡一晚烧就全退了。”

他看着我,不知有意无意地接了一句,“要是下次生病了,我还能来你家找你吗?”

这几个字仿佛往我大脑齿轮里平白扔了一把螺丝钉,卡得我脖子以上的几大系统都宣告瘫痪,喉咙口酝酿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正常的话来。

“哈哈,你怎么这么紧张,我是开玩笑的,”Zen笑着拍了拍我僵硬的背,然后便把手收了回去,“虽然不希望看到你生病,但要是有下次的话,就让我来照顾你,好不好?”

我心乱如麻地闪躲着他的目光,轻轻点了点头。

Zen过了良久才说,“谢谢。”

手里的伞很快又被Zen接了过去,我们沉默地雨中漫步,我心里依旧被他搅得乱作一团,车上的那个问题不觉间再次冒了上来,在我的声带转过一圈,最终因为缺乏酒精化作的勇气,又缓缓滚回了肚子里。
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Zen突然打破了沉默,“你是不是会弹钢琴?”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啊,是那个,你朋友告诉我的。”Zen飞快地碰了碰鼻尖。

我点了点头,“是会一些,但拿不上台面…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是这样的,剧社乐队里的钢琴手最近去国外演出了,但是过两天新的剧又要开始彩排,现在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,我想……可不可以请你过来帮个忙。”

我一听,忙不迭摇头,“这不行,我进大学就再也没碰过钢琴,手都生了。你不如去音乐学院找找吧,那里肯定有更厉害的人,要是你去问的话,一定会有很多人报名的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我心里就开始懊恼了起来,下意识摸了摸指尖上的茧。想想当年也勤学苦练过一番,到真的能派上用处的时候,不但被我推了个一干二净,还顺便把人送到了别人面前。

“但我相信你可以!”Zen直接无视了我的后半句话,有些着急地说,“你不用急着现在回复我,可以再考虑一下,手生了也没关系,要是不介意的话,我可以来教你!”

我愣在原地好久都没说出话来,或许是错觉,我总觉得Zen除了我以外似乎也不考虑第二个人选了,心头猛地一热,我赶紧抓住这次反悔的机会,“那……好啊。既然Zenny老师眼光独到选了我,那我也一定不能让你失望。”

“真的吗?”Zen眉间的紧张顷刻间消散了,脸上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来,那笑真是太好看了,我看了好久都没舍得移开眼,“那我们说好了!”

我负责音乐,Zen负责剧,我们多合适啊,我忍不住轻飘飘地想。

Zen隔天就热火朝天地找音乐学院帮我要了间琴房,以学校的办事效率借教室少说也得走一周的手续,我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神通,只好姑且归咎于“长得帅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”。

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有偷懒的理由,这两天有事没事就跑去弹哈农,从一开始的手指打结练到手感回来了八九成,可谓是我二十年人生中出现的第二个奇迹。

而第一个,则是遇见了Zen。

奇迹一下子出现得太频繁也不知是好是坏,我一方面害怕自己今后的运气会不会就此被透支了个干净,一方面又忍不住期盼着第三个的到来,但它究竟会不会来,我心里也很没有底。

我的第一大奇迹有时也会抽空过来看我弹琴,但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暗中观察,我猜他是没找到可以指导我的机会,于是便故意弹错几个音试探他,他果然立刻冲上来认认真真地对我指导了一堆。我光顾着看人,没仔细听,反正他说的我也都会。

自从掌握了这个方法,连练琴都不再是件枯燥无味的事了,弹累了就能听Zen说话,非常劳逸结合,要是十年前就能遇见他,音乐学院里或许也能有我的一席之地。

这样想着,我转了指间的旋律,悄悄把哈农换成卡农,没过多久Zen就走到我身边,他安静地看着我,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
但他也一定猜不到我在想什么。

既然这样,我应该也不算太占下风。

 

+++

    Zen约我晚上下课之后来他办公室拿音乐剧的琴谱。我掐着点到了,敲了三下门,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里面传来动静,我犹豫着扭动了把手,门居然就这么开了。

“韩、韩老师?!”

刚进门就看到韩主旻单手插兜一声不吭地站在里面,吓得我舌头都差点打结,还跑出去确认了一下门牌号。

“如果你是来找Zen的,那你就没走错。”韩主旻开口道。

“是吗,原来你们认识啊……”我依旧有些惊讶,又问道,“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,你和Zen的关系很好吗?”

韩主旻轻哼了一声,“你从哪里看出来的?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这一点。”随后他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,微微挑眉道,“你叫他Zen?”

我疑惑地“嗯”了一声,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有什么问题,韩主旻继续解释,“我和Zen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,他只是一直都在和我打听一个人而已。”

“……谁?”

“你。”

我的心跳突然漏拍,稍加思索后又冷静了下来,“哦,是两个月前开始的吗?这也难怪……”

“不是。”韩主旻截了我的话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补充道,“是两年前,迎新晚会那天。”

我倏地愣在原地,不知花了多久才领会含义,心底暗涌的潮水顷刻间翻覆,将我整个人都卷入其中,胸腔变得滞闷无比,压迫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
趁着我发愣的这会,韩主旻已经轻车熟路地从Zen的办公桌下拿起了两包进口猫粮,他出门时经过我身边说,“既然你都来了,剩下的事不如让他自己来问你好了。”

韩主旻的话依旧在耳边不断回放,我连Zen是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有察觉到。

我魂不守舍地从他那里拿来了琴谱。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,便问我怎么了,我说我吃了,他愣了两秒,大为困惑地凑过来,我脑子突然失去信号,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路狂奔。

什么?这怎么回事?为什么会是两年前?迎新晚会的时候我都做了什么?

当机至今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,我蓦地停下脚步,隐约想起刚入学时每个班要求在迎新晚会上出个节目,死党主动请缨想要上台唱歌,于是我便去给她当钢琴伴奏——

原来在那时候Zen就记住我了吗?

原来从那之后偷偷摸摸躲在韩主旻背后想了解我的,其实是Zen吗?

脑内的回忆纷纷剥落了外壳,逐渐显露出那些一直以来我都没察觉到的真相。这太不可思议了,从我认识Zen的第一天起,甚至连我们的相遇都不再是那么单纯,一切的偶然与不解转瞬之间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。

可Zen究竟藏着怎么样的心思呢?

……是我希望的那种心思吗?

我闭起眼睛,靠着街边的电线杆恍惚地滑坐了下来。

今年的春天可真是不一般,晚风浅浅吻着我的侧脸,吹得我两颊滚烫,心跳过速。我昏昏沉沉地想,不论是先前的哪一晚,都没能让我像此刻这样酩酊大醉过。

 

Zen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。

我犹豫了许久仍旧没想好要怎么向他开口,心虚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不慎露出马脚的人。但也来得及没烦恼几天,便被音乐剧异常紧凑的彩排折腾得教室琴房连轴转,转眼间就将此事搁置在脑后。

自从拿到了剧本,Zen来看我弹琴的次数也逐日递减,搞得我很没有干劲。偶尔他过来的时间长一些,便会跟我玩一次四手连弹,够我开心一天,可一旦过了零点,我的精神状态又会恢复原样。

最后一周我终于可以和Zen一起去剧院彩排,乐队的同事们都很友善,第一天就有个小提琴手过来问我要电话,旁边的中提琴手忙拽住他说你胆子真大,Zen带来的人你也敢抢?此言一出,他们几个当即议论纷纷,我猜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,只可惜在旁边解释得嗓子冒烟也没能插上一句。

乐池是下陷式的,我整日呆在里面,像只大鹅似的抻长了脖子才能看到Zen,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又会立刻把头缩回去。好在休息的时候他都会拉着我到后排坐下说些闲话,有时会靠在我身上睡一会,他确实睡得很香,我却因此罹患了为期一周的落枕。

乐手基本都是不留宿的,但演员尤其是主演就比较惨了,基本都要把生活用品搬来剧院,我每天过来的时候Zen都要我帮他带一罐Kass,我答应了,有时候压力太大他想要两罐,我还是只给他带一罐,他瘪了瘪嘴,也从来没冲我生过气。

连轴转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,最后一天所有主役终于被放回去休息,晚上和Zen在手机上聊了会我也催着他去睡觉,可我自己还睡不着,便开始骚扰起死党。

我问她:“你觉得打听和喜欢是近义词吗?”

对面隔了五分钟才连回三条——

“;;?”

“你怎么了?”

“……要不要我陪你去趟医院?”

我心说恋爱中她怎么还是这么不解风情,手里依旧自顾自地回道,“我觉得是。”

“??????”

这串问号看得我笑了半天,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,我讳莫如深地说:“我觉得我没病,但我要是真的生病了,你也不用陪我去医院,就记得借个肩膀给我吧。”

 

乐手的着装除了黑色正装没有其他要求,于是我翻箱倒柜,找出了两年前迎新晚会时穿的那件黑色小礼服。

第二天Zen载着我一起去剧院,他的车技这阵子变好了很多,为他找女朋友扫除了最后一重障碍。

刚进门我们便分道扬镳去了不同的化妆间,由于人手不够,我给自己收拾完又顺便帮几个乐手化妆,他们纷纷表示让我记得以后常来。

所有人都要提前一小时就位,我从休息室出来没走两步就碰见了Zen,我们站在走道里互相发了会愣的功夫便落在了人群的最后。他的眼底好似烛火明灭,良久才说: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
“Zen,”我问,“你紧张吗?”

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,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紧张。不过,不是因为表演……”

他突然捉住我的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展开,然后贴到自己的心口上,隔着单薄的戏服,我感受到他温热的胸口和过快的心跳,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,沉声道:

“是因为你。”

我原本就急促的呼吸节奏被这几个字彻底被打乱,下意识低了下头。他微微俯身,仔细地整理着我的头发,然后转过身攥紧我的手一步一步朝前走。

Zen的身材比起其他男人还要再单薄一些,但我却觉得自己从来没看到过比这更有安全感的背影了,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。

“Zen,你前面说我今天好看……”我突然开口,对上他回头探来的视线,我冲他笑了笑,“那如果是和迎新晚会那天比,哪天的我更好看一点呢?”

 

+++

演出进行得很顺利。

这是我第二次看Zen现场表演。虽然已经看过了整整一周的彩排,但对于正式演出我依然抱有很高的期待,只可惜所处的位置不太好,只闻其声不见其人,视线范围内都是些摇头晃脑的乐手,显然要比Zen逊色一筹。

太亏了,下次演出我一定要从他那搜刮一张vip门票才行。

这样的想法刚冒出头,我又觉得能和他一起同台演出的机会兴许更少,这样大概也可以算得上是超vip的礼遇了,想到这,我又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。

整场音乐剧就在我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中渐入尾声,可谁知到了最后一幕的时候,乐池的地面突然动了起来,我以为是演出事故,惊出一身冷汗,但看看周围的人似乎都对此没什么反应,就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演奏下去。

乐池竟然升到了地面上。

彩排的时候从来没有这项程序,我疑惑不解地扭头看向舞台,刚好对上Zen的目光,他望着我,缓缓说着最后的台词:

“Are you willing to be my princess, forever and ever?”

我下意识说:“Yes, I am.”

女主演的回答与我同时响起,将我不值一提的声音掩盖得无影无踪。

这时,Zen深情地看向女主演,我垂下头,为他们的最后场景奏下浪漫的琴音,整场表演就此落幕。

他刚刚的台词……是在对我说吗?

我精疲力尽地合上琴盖,脑子里一团乱麻,忽然有人过来牵我的手,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中被他带走。

我们在夜间不断奔跑,离开舞台、穿过长廊、沿着楼梯曲折向上,Zen的掌心很热,微微出了些手汗,银白色的长辫在不同的光线下泛出奇异的光。我一直以为他在我眼里总是如此耀眼是头发的缘故,现在想来,大概只是因为他是Zen。

ZEN这三个字母在我心里就足够耀眼了。

他带着我来到剧院的天台,我们一起靠在栏杆上,往下还能看到三三两两散场的观众们,他们脸上带笑,想来应该是度过了愉快的两小时。

透着一丝凉意的晚风逐渐平复了我们急促的呼吸,Zen看着远方,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,他说:“我可不可以给你讲个故事?”

我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知道吗?从前有个男人,在一场晚会上遇见了那个人。

“那个人身着一条优雅黑裙,坐在舞台上并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演奏,指尖流泻出的琴音好听极了,他想沉浸在这琴音中,却一秒钟都不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。

“演出结束后他立刻去了后台,但怎样都找不到她,她就像是坐着南瓜马车出逃的公主,没有留下水晶鞋,却把他的心偷走了。他立刻去寻找她的下落,可在找到她的时候他又犹豫着不敢上前,只好拜托一个讨厌鬼悄悄地去了解她。

“可是讨厌鬼很快就传来了她恋爱的噩耗……

“他难过极了,但还是没有死心,他用了一年时间留在了那个有她在的地方,就是期盼可以和那个人再度相遇,如果有这样的一天,他一定不会再错失机会了。

“有一天,他在酒吧里偶然遇到了那个人,她失恋了。

“他就是个坏男孩,没经受住诱惑,还想要趁虚而入,差点就做了不该做的事……但那个人非但没有怪他,之后还总是支持他、鼓励他。他每天都想告诉那个人,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得多,谢谢她愿意在他的生命中出现,谢谢她愿意做他的公主……

“我是这个男人,而你就是那个人,”Zen收回视线看向我,缓缓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请问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,my princess?”

此刻,我说不清自己的感觉,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成百上千只蝴蝶在翩翩起舞,它们流窜在我的血液里、牵引着我的神经,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,任凭身体本能踮起脚尖,飞快地往他唇上啄了一下,“你觉得呢?”

Zen舔舔嘴唇,明明眼神已经将他暴露得不着寸缕,却仍装傻道,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,我觉得不行。”

于是我又亲了他一下,这次停的时间长了一些,“那现在感觉到了吗?”

Zen非常千回百转地“嗯”了一声,依旧不干,“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这种话越是想说越是说不出口,我深吸了几口气,万分艰难地从喉咙口拼凑出“Zen我喜欢你”这几个字。

“嗯?你刚刚说了什么?我听不太清。”

……这什么大尾巴狼,现在退货还来不来得及?

我忍无可忍地转身欲走,Zen当然不肯,一把将我扯回去,伸手托住我的后脑,这才将迟到的吻落了下来。

像是要把自己两年间的感情尽数传达给我,我不着边际地开始想象起Zen是怎么用猫粮作为交易筹码,一次次从韩主旻口中打听我的消息,真让人好气又好笑。

分开之后,Zen一把将我抱起原地转了几圈,放下后又被搂进怀里,我头晕目眩地靠着他,很没办法地想,他一定很喜欢我。

“亲爱的,”Zen贴在我的耳边说,“今天晚上……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。”

我低头吻了一口他的脖颈。

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

+++

Zen已经在学校停车坪坐了快半个小时了。

他一动不动,连头盔都没摘,腿上被早熟的虫子啃了一串包也没挠一下。他心里盘算着,要是在上课铃前她还醒不过来,他就要再把她送回去了。

怎么坐车上都能睡着,唉,昨晚果然还是该好好克制自己的……

期间有眼尖的女学生认出了他,跑过来打招呼道:“Zenny老师!”

他忙不迭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她立刻乖乖低下声来:“你坐在这里干什么?欸,她是谁?”

Zen有些得意地说,“当然是我女朋友。”

女学生立刻迸发出一声低低地惊呼,“哇,你居然有女朋友了?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吗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别急,这些事我下次再告诉你。”Zen低声说,然后回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背后的人,她太累了,果然还是该让她再多睡会。

“你快去准备上课吧,别迟到了。”Zen朝女学生挥了挥手,自己却下定决心不再等什么上课铃了,反正今天是周一,第一节就是韩主旻的课,有什么事他都可以兜着,不上也罢。

这样一想,Zen拢紧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后,一脚踩下油门便扬长而去。

“嗯?还没到吗……?”开到一半,身后飘来半梦半醒的呢喃声,她下意识地抱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
“是啊,还没到,这条路真是太长了,开都开不完,”Zen轻声说,“亲爱的,再多睡会吧。”

“嗯……到了记得叫我……”

“好。”

 

爱意也是,太多了,他藏都藏不完。

 

FIN.

先打上tag,要是不对大家胃口我就悄悄撤掉(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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