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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根本不会搞闯作
 

       《面纱》是为数不多我认为原作和改编电影(2006)水平都极佳的作品。

       小说的故事从一个25岁都没有出嫁的女人凯蒂开始展开。她美丽动人却徒有其表,在母亲的良好教育下一心只想跻身上流社会,让我不由想起盖茨比对黛西的一句经典评论:“她的声音充满了金钱”——这几乎是那个时代中所有可悲女人的缩影,虚荣又愚蠢,她们的存在就像是商品,用美色换取物质(我不敢说这场交易究竟是否平等)。于是她在年华散去的警报声仓促嫁给了一个无趣的男人沃尔特,和他一起来到了香港。构建在物质上的婚姻往往都掩盖着一段婚外情,这两年里,凯蒂自认为在辅政司助理查理身上找到了真正的爱情,而一切都在事态败露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泡影。

       书中只字未提其名《面纱》,却处处充满隐喻——被虚荣蒙蔽双眼的凯蒂、表面绅士的查理、乃至沃尔特——虽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,他却强迫妻子跟随自己去充满霍乱的湄潭府,以此进行报复,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凯蒂绑在一起,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,比比看谁会更快死去。

       沃尔特说:“我知道你愚蠢、轻浮、没有头脑,但是我爱你。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,但是我爱你。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,但是我爱你。想一想真是好笑,我竭力去喜欢那些讨你喜欢的东西,忍受折磨也要对你隐瞒起自己,实际上我并不无知粗俗、不爱散播丑闻也不愚蠢。我知道你何等害怕智慧,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大傻瓜,跟你认识的其他人一样。我知道你嫁给我只图一时利益,我是那样爱你,我不在乎。”他的爱清高又卑微,他不需要以同等的爱意作为回报,甚至把爱她这件事都当做自己得到的恩惠,然而他到底还是俯视她的,像是一端翘起的天平。这段直白又凉到骨子里的告白使这两人的关系彻底跌入冰点,在这次也许有去无回的旅程中,凯蒂饱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,她和冷战的丈夫同住一片屋檐下,他们像两个赌气的孩子吃一盘也许会让他们丧命的色拉,现实的一切都糟透了,唯一能够唤起她心里片刻安宁的,只有远处——山峦之间、雾霭之中——那个神圣的修道院。

       比起爱情,小说更像一个是凯蒂在人性中探索的故事,她终于从陋室中迈出脚步,试着去看那些霍乱中的人们,感受芦苇般的生命有多么脆弱,她从别人口中了解沃尔特——她圣人一样的丈夫,探寻修女是如何将全身心的爱献给上帝的,她漫无目的、虚浮的生命第一次触碰到陆地,一点一点撕开那层自私虚荣的面纱,她看到了一个真实的、残酷的、充满苦难的世界。她终于受够了无谓的冷战,恳请沃尔特放过她,更希望他能够放过自己,而沃尔特依旧固执无望地把自己纠缠在霍乱中,从带凯蒂来湄潭府的那一刻开始,直到死亡也没能将他唤醒。世人都认为他以一个伟大医生的身份死去,而讽刺的是,真正能够看清他的,只有他最恨也最爱的凯蒂。可惜这一切的讽刺仍未在此刻停止,在故事的最后,历经沧桑的凯蒂却仍旧没能逃脱人性的欲念,她再一次受到了查理的诱惑,像之前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一样,最终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   电影的故事在前半段中基本未做多少修改,比起小说从凯蒂的单方面视角展开,电影把小说中未提及的全部完整地构建起来了,比起原作中的不苟言笑,电影里的沃尔特多了几分鲜活与可爱——他会用蹩脚的中文对气愤的民众说:“水,脏,不喝。”,会别扭地提醒凯蒂不能吃生食,会把凯蒂当成空气却又在暴民的威胁中义无反顾地保护妻子,这都是我们在小说中看不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说原作是凯蒂个人的蜕变,电影就是他们相互救赎的故事。他们同住一片屋檐下,却形同陌路,甚至要通过别人口中才能了解到对方,而修道院则成了那个联系他们的纽带。凯蒂从修女口中得知沃尔特是如何为了霍乱四处奔波、心力交瘁的,沃尔特也会因为无意中看到在修道院为孩子们弹琴的凯蒂,而回想起自己在舞会爱上她的瞬间——这场早已破碎的虚假婚姻,终于在这场残酷的霍乱中透露出了一丝爱情的本真来,于是他们畏畏缩缩地再次靠近,直到凯蒂发现自己怀孕了的那一刻。这是整部电影里我认为最温情的一段:沃尔特试探着问凯蒂,我是孩子的父亲吗?凯蒂流着泪无助地回答,我不知道。沃尔特沉默了一会,最终小声而坚定地说:“It doesn' t matter right now."

       It doesn' t matter right now.——不只是孩子,这更像是对他们过往的一种宣告,沃尔特终于还是放过了凯蒂,也放过了他自己。几天后,沃尔特死在了这场霍乱里,他的尸体永远被埋葬在了异国之中,那段短暂的爱情也就此定格在了盛放的时候,破镜难重圆,我想对于凯蒂而言,沃尔特的离去带给她解脱会多于痛苦,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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